侯建臣
母亲早早地起来,朝天打了个喷嚏,就坐在床上发呆。
父亲看见母亲坐着,愣愣的,就说你发啥呆呢,做饭吧。
母亲像没有听到一样,只是看着窗外,一句话也不说。母亲每天起得很早,村子里的人还没有动静,母亲就早早地起来了,早早地生火,早早地做饭,早早地和父亲一起下地。
见母亲不动,父亲再没有说啥,扛着锄头下地去了。正是锄山一药一的时节,父亲和母亲尽管年纪都大了,但还是把家里的几十亩地弄得像模像样。
父亲走后,好长时间,母亲才说出一句话:“孩子啊,怎么还不回来呢。”
母亲是想儿子了。
夜里睡觉,母亲梦见儿子回来了,高兴得母亲满脸都是笑,可是醒来后,却什么也没有。母亲就睁着眼睛望着黑黑的屋顶,一直望到天明。
母亲出了院子,又响响地打了个喷嚏,她就想儿子是不是要回来了,她就一直朝着村子的南面看,儿子回来的时候就从那条路走。天快晌午了也没有一个影子,好几次,母亲好像看见了儿子,但好几次都是错觉。母亲一直想着儿子的样子,母亲想着想着,好像怎么也想不起儿子的样子了。
母亲就搬出房子里的*,*很重,家里用的时候,一般都是父亲和母亲两个人抬着,可母亲一个人硬是搬了出来,好几次,母亲让*碰了手,可是她并不在意。终于还是把*架在了房子上。
房子很高,母亲开始艰难地爬*,*的一档与一档之间离得很宽,年轻的时候,母亲一翘一腿一就跨上去了,可是现在老一腿一老胳膊了,每上一个档都很难。爬上一个档,母亲就要用手把住上面停好长时间。母亲一下一下地喘着气,头一直朝上望着。
风不大不小地刮着,不时吹起母亲苍白的头发。母亲爬一爬停一停,接着继续爬,爬上房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
母亲爬在房子上细细地找着,她的脸上身上都是汗水,房顶后面高前面低,显得有些陡,母亲很艰难地爬在房顶上,寻着找着,她捡起每一块小石头都要看上好长时间,就像看啥宝贝东西,看上好长时间再扔掉。终于,她捡起一块不大一点的石头,看着那块石头,母亲笑了。
那是一颗牙。
母亲是在找儿子的牙啊。
村子里有个讲究,小孩子掉了牙要扔到房顶上的,为的是孩子将来有出息。母亲还记着儿子的牙扔在了屋顶上,那是很远很远的事了啊!
母亲把牙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看着,她的眼里放出了灿烂的光。
顺着*下房的时候,母亲一只手还牢牢地攥着那颗牙。所以母亲下*的时候比上*的时候还要难,她的脚在下一面一摸一索着,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挪。在快下到地上的时候,母亲的一只手一不小心松了,她一下子两脚踩空掉了下去……
在灿灿的一陽一光下,母亲手里拿着那颗牙看着、笑着,而她张开的嘴里剩下的最后那颗牙却不见了,血顺着她的嘴边一点一滴地掉落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