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老家看望奶奶，午后闲来无事，我和父亲又一起去镇上逛逛。漫步到古色古香的石板桥上，见河边几十艘游船静静地停着，身穿蓝底白花布衣裳的大妈们坐在船上张望着。
今天不是节假日，想来生意不好。父亲一时兴起带我去坐船。
买票上船，一切顺利。船行出十来米，摇船的大妈直起身子，清了清嗓子，一边摇橹一边唱起了歌，边摇船边哼唱小调是家乡一带独有的风俗。
我收回看湖景的眼线，观察起摇船大妈，她约莫五十岁左右、皮肤蜡黄、额头上满是皱纹。虽说她竭力唱歌，但听得出并不是一个唱歌好手，音调不是很准，嗓音略带沙哑。
一曲唱完，我和父亲都鼓起了掌。她转过头来，朝我们绽出一个微笑，说：“唱得不好，献丑了。”说完继续摇船，父亲趁此和她攀谈起来。她说：“我年轻时为了生计外出打拼，如今孩子们成家立业了，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了，就回到家乡。闲来无事，又没啥本事，只有摇船从小就会，便来镇上干这个。”
“大妈，您一天摇几船？”“我问。“多的时候三十几船，少的时候只有一两船。”我低下头来算了起来，“一张票80元，平均一天十多船，近千元，收入不少诶！”听着我的喃喃自语，她噗哧一笑，眉角微微上扬，额头上皱纹更多了。“小妹妹，帐不是这样算的。这船票钱归公家的，我们一个月只能分到几百块，想挣得多点，只能讨点小费。”“小费？”“对啊。唱完一曲，我们一般会向客人提议，希望他们给点小费，我们也会继续唱歌。当然，不愿意给我们也没办法，也不勉强。”
“什么？”我惊呼一声。大妈不动声色，又放开喉咙大声唱了起来，额头沁出了不少汗珠。“您这么累，又是摇船、又唱歌的，却只挣这么点钱，您不觉得亏吗？”“唔，没有啊。虽然是挺累的，但每天听着客人赞叹江南水乡的美丽；我知道自己唱得一般，但一曲唱完，客人们总是报以掌声和叫好声，我也很开心。能让客人们了解和喜欢这儿，也算我给家乡出了份力。”大妈淡淡地说着。“闲着也是闲着，找点事干，我自己也舒坦，还能给子女们减轻些负担。小时候学会的摇船技能，老了还有用武之地，也挺好的。”
说着，一圈转完要靠岸了。只见大妈熟练地收起船橹，麻利地从船尾走到船头，先将栓船绳扔给岸上的同事，然后俯下身、一手搭在船篷上，伸出一脚抵在码头上，抓着我的手送我离船上案。对我父亲递上的小费，她谢了又谢。
安排好下一波客人上了船，她又下意识地回头朝我们挥了挥手……
我和父亲去古镇上荡了一圈，离开时又路过码头，又听见大妈那“好运来，好运来……”的歌声。
“你觉得那个大妈怎么样？”父亲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，轻声问道。“嗯，我也说不好。我觉得她的生活如此苦累，但丝毫没见她有愁眉苦脸的样子，反而乐观豁达，总结了那么多值得开心的理由。这一份热爱工作，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，很值得我学习。”我托腮思考了一会，望着远去的大妈，认真地说道。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赞许地说：“今天这船票钱真是值了！”
我再次回头，一抹绚丽的阳光伴着微风轻照在她的脸上，依旧笑容洋溢，好似年轻了十几岁。
“这就是热爱生活的人该有的吧。”我想。
